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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“我有在意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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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  “我有在意的人。”

翌日傍晚, 外婆接了個團體單。

在外面最多算個小團,二十人。

然而,對她這個小店來說, 屬實超負荷了。

蔔蘿有點煩悶:“阿婆,你為什麽接這個單子啊?”

她穿著灰色圓領T恤, 下面搭配一條牛仔短褲。

T恤料子薄, 已經熱濕兩回了。

雖然餐廳裏開著風扇,也開著空調。

但她的衣服,就是濕了幹,幹了又濕。

外婆正在炒菜,劉奶奶幫著端盤子。

她走出來,擠眉弄眼道:“蘿丫頭, 你不曉得啊,這些人是南洋來的哎!”

說完,劉奶奶就轉身, 把菜盤子一桌一桌地放下。

重新走回廚房時, 劉奶奶說了一句:“也算你奶奶的半個娘家人。”

原來“娘家人”還能這樣用。

蔔蘿在心裏犯嘀咕。

她安靜地聽了一會兒, 這才註意到, 這些人,說的不是中文,也不是英語。

更不是其他什麽, 容易分辨的小語種。

如果劉奶奶不說, 蔔蘿還以為, 這些人說的是哪裏的方言呢。

外婆早上一直在忙, 沒空吃飯, 甚至連廁所都是擠出了一點兒時間去的。

所以,蔔蘿也沒跟她說上話, 只知道幫忙,卻不知道忙什麽。

這會兒,她不再抱怨,安安靜靜做自己手上的事。

但臉上的表情,還是很不好。

就像那梅雨季節,要下不下的天。

菜都上齊,外婆才解了圍裙,從廚房裏出來。

正在喝水的蔔蘿瞥了她一眼,驚異地發現,外婆把頭發箍了起來。

用的是一個,她沒見過的發箍。

看起來挺舊的,也不是很好看。

反正,一點也不符合蔔蘿的審美。

她放下水杯,目光追隨外婆的腳步。

老人雙手合十,笑著說出蔔蘿聽不懂的語言。

鬢角的白頭發,因為發箍,看起來更加明顯。

她臉上的褶子,因為笑容,看起來也更深邃。

那些客人,不少都站了起來,有個最年長的,雙手握著外婆的手,晃啊晃啊,晃了好久。

她說一句,外婆笑著點頭,也說一句。

好像哭了,但應該是開心的。

蔔蘿聽不懂,單手托著下巴,看著看著,發起了呆。

“叮叮咚咚——”

門上的玻璃風鈴發出聲音,清脆好聽。

“歡迎光臨......”蔔蘿條件反射。

她擡頭,看見來人後有一秒的卡殼。

喬臻摘了耳機,伸出右手,用食指指著蔔蘿的眼睛:“嘿,歡迎光臨!”

蔔蘿扁扁嘴,低頭拿出貼了透明薄膜的菜單,往吧臺上一放。

喬臻白了她一眼:“幹嘛啦?”

蔔蘿拱了拱下巴:“自己點。”

喬臻撥了撥齊劉海,嬌俏地笑:“怎麽,我來就只能是吃飯?”

蔔蘿把住房登記簿翻開來:“房間滿了。”

喬臻來到吧臺前,雙手伏在臺面:“餵,我來就非得是貢獻營業額的嗎?不是吃飯就是住店?”

蔔蘿慢慢吞吞眨巴兩下眼睛:“不然呢?”

喬臻閉著眼睛,單手扶額:“得了得了,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,一點沒變。”

蔔蘿點頭:“你變了。”

喬臻笑瞇瞇地跟她拋媚眼:“是吧,人變好看了,情商也變高了......”

蔔蘿木木地看著她,眼底沒有任何波瀾:“變胖了。”

“嘖!”喬臻一口老血差點噴蔔蘿臉上。

喬臻坐在離蔔蘿很近的位置,點了一碗青椒肉絲面。

“上次來的匆忙,都沒好好看一下,你外婆民宿的這些餐具都是胡桃木的哎!”她把玩著筷子和勺子。

“越南檀木。”蔔蘿一邊手寫賬單,一邊糾正。

喬臻看看筷子,又看看蔔蘿:“是我所知道的那種嗎?”

“你知道的哪種?”蔔蘿不看她。

“嘶——”喬臻皺起眉頭,煞有其事的思考了一會兒,“大葉紫檀,小葉紫檀那些,反正據說很貴的那種?”

蔔蘿的爸爸蔔越喜好文玩,所以她也有所耳聞。

“不知道,反正我外婆早年在外面買,不貴。”她寫完,把賬本收起來。

“不過話說,”喬臻拿出氣墊,對著鏡子補妝,“你外婆還挺厲害的,你看這裏一片兒的小老頭小老太,別說出國了,一輩子沒出過茶灣島的也很多呀。”

“嗯。”蔔蘿不知道說什麽。

喬臻繼續:“我爺爺奶奶每年最快樂的,就是過年那段時間,住到我家。”

蔔蘿看了她一眼,並沒有搭話。

喬臻一個人自嗨也是很開心,特別有表達欲:“我們家不是在山水灣有個兩室小套嘛,後來換成了稍微大點的三室。”

“你知道嗎,我最喜歡的就是山水灣的大平層,兩百多平,能看見大半個林州市的夜色!”

“客廳全是落地窗,臥室都是環形的,可惜太貴了,打工人一輩子都買不起吧。”

蔔蘿認真的聽著,時不時點點頭。

“哦,對了,你家是不是在......”喬臻想了想,“是不是在林州公館?”

聽到自己家的小區,蔔蘿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嚴肅了起來。

“嗯。”她回應。

喬臻一臉羨慕:“交通便利,樓下全是好吃的好玩的,周邊還都是商場......”

她話鋒一轉:“這放暑假,你不住那,太虧了吧?”

“有什麽虧的。”蔔蘿說的不是疑問句,而是陳述句。

她打從心裏,就覺得不虧。

“怎麽不虧,你來茶灣累死累活,是來提前適應以後的牛馬生活?”喬臻不解。

蔔蘿沈默。

喬臻又催問一遍。

蔔蘿下意識地擡頭,看了一眼窗外:“還是茶灣好。”

“嗬——”喬臻搖搖頭:“不懂你。”

蔔蘿也搞不懂自己。

“你外婆過年回林州嗎?”喬臻問。

“不,”蔔蘿慢慢轉臉看她:“為什麽要回林州,我阿婆就是土生土長的茶灣人。”

喬臻被問住了,臉上有點不自在。

她和蔔蘿一樣,小學一畢業,就被爸爸媽媽帶去了林州。

在林州讀完了初中和高中。

對於蔔蘿來說,她和外婆一樣,永遠是茶灣人。

而對於喬臻而言,她早已淡忘了自己是茶灣人,她出去只會說,自己是林州人。

畢竟,現在,年輕人,有幾個還知道這個閉塞落後的茶灣島。

“哎,你什麽時候實習?”喬臻換了個話題。

蔔蘿趴在吧臺的桌面: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和我肯定不一樣,你爸爸媽媽肯定會給你安排一個很不錯的實習單位。”喬臻撅起的嘴巴,能掛水桶了。

蔔蘿神色懨懨:“我才不想去他們安排的地方。”

“為什麽啊?”喬臻一臉疑惑。

“就是不想去。”蔔蘿用食指點了點手機屏幕。

屏幕亮起來,又滅了下去。

像夜裏,明明滅滅的燭火。

“不過,不靠他們,你能找到合適的實習單位嗎?”喬臻懟著鏡子檢查自己的妝面。

為什麽不能?

我能嗎?

蔔蘿心想。

其實她也不確定。

她對自己的實力,從來沒有估計過。

只是想著從那個家裏逃走,逃得遠遠的。

蔔蘿看了一眼喬臻,又重新看回自己的手機。

喬臻和她從小就認識,初中高中也是同學。

但是不同班。

那個時候,喬臻跟她說過的話也不算多。

蔔蘿去她家吃飯,是因為喬臻的媽媽。

喬臻媽媽在學校工作,因為當時的一些情況,和蔔蘿媽媽有工作上的交集。

具體什麽工作交接,蔔蘿不懂。

她也沒興趣知道。

再加上都是茶灣出來的,喬臻媽媽偶爾會特殊照顧一下蔔蘿。

雖然蔔蘿並不喜歡那種帶著目的性的特殊照顧。

但她沒得選。

爸爸媽媽太忙沒時間接她。

喬臻媽媽下班後就帶她和喬臻一起回家,吃完晚飯,蔔蘿的爸媽才風塵仆仆趕去喬臻家。

這個“常聯系”就是,蔔蘿去喬臻家吃飯。

雖說“吃飯”確實是聯絡感情最快的方式,但,可是在喬臻家吃了很久的飯,她也沒跟喬臻熟絡起來。

反而,在學校裏見到喬臻,幾乎都不打招呼。

用蔔蘿自己的話講,都是父母之間的相互利用,憑什麽一定要牽扯上孩子。

如果她真的和喬臻熟絡了,就真著了她媽的道。

她才不要。

從蔔蘿有記憶開始,她爸媽晚上下班的時候,不是在應酬,就是在去應酬的路上。

有的時候,蔔蘿被迫無奈也被帶到爸媽的飯局中。

成了裏面唯一清醒的那個。

她爸媽身邊的那群人,隔著人皮面具笑著寒暄。

他們明明第一次見到蔔蘿,卻能面不改色地套用各種萬能話術,把她誇得天花亂墜。

搞得都很了解她一樣。

現在的喬臻,也給她這種感覺。

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爸媽很好?”蔔蘿問。

面對她沒來由的這個問題,喬臻有點不理解。

蔔蘿看她,她在看手機。

在蔔蘿移開視線時,喬臻緩緩擡頭,眼裏透著無辜的愚蠢:“嗯?”

蔔蘿搖搖頭,不說話。

喬臻放下手機:“你剛才說什麽啊,我回個信息,沒聽清。”

蔔蘿沒什麽心情:“沒什麽。”

她起身,揉揉有點疼的腦殼。

“你去哪?”喬臻追問。

蔔蘿看了一眼廚房:“端面。”

正值飯點,除了那個南洋小團,還有其他客人。

外婆和劉奶奶忙的很,蔔蘿自然也不想歇著。

況且,也沒真的歇著。

喬臻雙手撐著下巴,快速眨眼,“有你親自為我服務,我真是受寵若驚......”

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完,蔔蘿不解風情的問了一嘴:“你眼睛有什麽問題嗎?”

喬臻扁扁嘴,弱弱地翻了個白眼。

*

“人家林州日報很有誠意的,兩個月前我已經幫你推過一次了,你確定這次還要推掉嗎?”小田給連靜綺打電話,手裏捏著采訪邀約。

她意識到自己說話聲音太大,稍微壓低了點。

畢竟是公共場合,連靜綺三次元的身份是秘密,大張旗鼓宣傳出去,搞不好,她也得吃官司。

連靜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拿著遙控器,挑來挑去,就是挑不到一個想看的頻道。

餐廳後面有個玄關,玄關處有個可視門鈴。

門鈴上印著身穿灰色西裝的小田。

“你自己看著辦吧。”連靜綺側了側臉,視線又懶洋洋地移回電視機上。

她家的可視門鈴是後期加裝的,用的最新款,對聲音的捕捉幾乎沒有遲鈍。

小區有統一的樣式,但她不喜歡。

“我***********”小田氣的,一頓國粹輸出。

偶爾有路人經過,她簡直不要太社死。

“不是,姓連的,咱們認識多少年了,你換房子密碼不告訴我?”小田站在小區一樓的大廳裏,沒有戶主的同意,外人進不了電梯。

連靜綺坐在最長的那一張沙發上,撐著頭,打了個哈欠:“我不都回答你了嗎,你大忙人一個,沒必要上來。”

“我可是你助理。”

小田氣的長嘯一聲,禮貌地再次壓低了聲音,但聽著怎麽都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。

“我也沒說不是啊。”連靜綺的聲音輕飄飄的。

小田的肺都要炸了:“所以,有誰家的助理像我這麽悲催,我這兩天就覺得你有點奇怪,話說,你家裏都有誰啊??”

連靜綺轉臺的動作停下。

“今天夜裏到白天,小雨轉多雲......”

是天氣預報的轉播。

她放下遙控器,閉上眼睛。

“嗯?”小田湊到大廳的可視門鈴上:“不是吧,你現在還有心思看天氣預報?”

連靜綺依舊閉著眼睛,“怎麽了?”

“上次你在茶灣,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,你身後就有天氣預報的聲音,回來了還聽,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和你通話時的背景音樂呢。”

“背景音樂?你說是就是唄。”連靜綺說的滿不在乎。

小田了解她,不在乎的,就真的不在乎。

她在乎的,也是真的在乎。

只不過她印象裏,這個世界上,還沒遇到連靜綺真心在乎的人和事。

“你別跟我玩假死,我現在可是真的火燒眉毛了!”小田把采訪邀約正過來又反過去。

連靜綺躺下,拿來一個黑色的緞面抱枕抱在懷裏。

整個人蜷縮著,像只貓。

“所以說啊,還和上次一樣,推掉就行了。”她說。

“大作家,我一個人撐起公司不容易,我也要KPI的,你總不能一直都不接受采訪吧?”小田開始賣慘。

“不接受。”連靜綺拒絕的幹脆。

小田抓耳撓腮:“不是,現在講究的是全媒體市場,作家的生活和書本結合在一起宣傳,會更有市場的,再說了,你總不能一直不露臉吧?”

“不露。”連靜綺繼續拒絕。

她突然發現,像蔔蘿那樣講話,省去麻煩的寒暄和烘托,挺舒服的。

沒必要解釋,沒必要自證,更沒必要逢迎和討好。

真正在乎你的人,你不這樣做,她也會對你真誠,也會對你好。

“你真行,你可太行了,你最好是!”

小田的話音剛停下用采訪邀約扇風。

電視機裏提到“茶灣”,連靜綺閉著的眼睛,才幽幽睜開。

新聞裏,一閃而過民宿門口那條路。

匆匆而過的風景裏,是熟悉,也是安心。

明明只是去待過幾個月的地方,卻承載了她全部的安全感,和歸屬感。

*

面端上桌,香噴噴的熱氣很提食欲。

“哇,好香啊!”喬臻拿起勺子,先喝了一口湯。

“哇,好好喝啊!”她對蔔蘿豎起了大拇指。

蔔蘿面無表情。

又不是她煮的。

她心想。

蔔蘿幫忙收走了一桌吃剩的盤子。

手上弄到了油汙,她送走盤子之後才用餐巾紙擦拭。

擦完的餐巾紙被丟向垃圾桶。

方向偏了,扔在了地上。

蔔蘿的方向感挺好,但丟垃圾這種事情,十次有九次,瞄不準。

她心情不好,走過去,蹲下來。

死死盯著那個輕輕晃了兩下的餐巾紙團。

“你幹嘛?”喬臻問她。

問完,吸溜一口面。

蔔蘿雙手撐在膝蓋上,一下子撐起身子。

剛要走,卻又蹲了下來。

她心裏亂亂的。

難道真的是因為喬臻提到了她的爸爸媽媽?

她爸媽這樣,又不是一天兩天。

來海濱漁場海釣的人多,民宿餐廳忙碌也是常態。

她也不是真心覺得累。

再說了,身體上的累,其實都不算什麽。

所以啊,她究竟是因為什麽事情而心煩意亂呢?

她自己都有點搞不懂自己了。

莫名其妙的。

“餵,蔔蘿?”喬臻點了點她的肩膀。

蔔蘿像是條件反射一樣,讓開了一點。

眼裏閃過的,像是野獸那種,本能的驚恐和敵意。

這一讓,反倒是把喬臻嚇了一跳。

“你你你,你怎麽啦?”喬臻眨眨眼睛,把手收了回來。

蔔蘿沒回答她,低頭默默地把餐巾紙團撿了起來,重新丟進垃圾桶裏。

因為高度降低了,紙團一下子就進去了。

“餵餵餵,”喬臻叫住起身扭頭要走的蔔蘿,笑道:“人呢,心裏有事的時候,做什麽事情都是不能專註的。”

蔔蘿轉過來,看了她一眼。

喬臻放下筷子,朝她勾勾手:“你啊,剛剛扔紙團的樣子,我都看見了。”

蔔蘿的臉,很臭。

怎麽看,都有種下一秒就要吵架的樣子。

“坐。”喬臻幫她拉開椅子。

蔔蘿環顧四周。

這會兒餐廳裏沒有事情要做,廚房裏她也幫不上忙。

“什麽啊?”她坐下。

喬臻又對她勾手指。

蔔蘿一臉抗拒:“幹嘛?”

喬臻歪著嘴壞笑:“嘖,叫你過來你就過來。”

蔔蘿才不是個聽話的人。

她靠在椅子背上,一本正經地看著喬臻:“就這樣說。”

喬臻拗不過她,只能把手指收了回去,用正常音量說道:“你談戀愛了啊?”

蔔蘿的眼睛,肉眼可見的瞪大。

她立刻左右看看。

有人擡頭,但很快又低了下去。

在確定沒有別人往她們這邊看的時候,蔔蘿才緊了緊眉頭,不高興道:“你說什麽啊?”

喬臻也看看隔壁幾桌,捂著嘴笑:“你讓我說的嘛。”

蔔蘿把臉別向一邊,不看她,低低地嘆了一口氣。

喬臻喝了一口湯,笑問:“談沒談,給個話。”

蔔蘿瞪了她一眼。

“沒有。”

喬臻追問:“尊嘟假嘟?”

蔔蘿皺著眉頭:“好好說話。”

喬臻把面碗挪開,雙手撐在桌子上:“我是這方面的專家,你騙不了我,就算沒談,應該有喜歡的人吧?”

蔔蘿像是看見了什麽臟東西一樣,看了她一眼就閉著眼睛搖搖頭。

“或者這麽說吧......”喬臻頓了頓,又沖她勾手。

蔔蘿遞給她一個“自己體會”的眼神。

喬臻繼續勾手。

怕對方再說出什麽不著邊際的話,蔔蘿靠過去。

的確是靠過去了,但兩人之間,還是隔著生疏的安全距離。

“喜歡男生,還是女生?”

聽見喬臻的問題,蔔蘿一個驚詫,忘了拉開距離。

“你,說什麽啊!”她雙手平放在桌子上,指尖緊緊捏住格子桌布的一角,以此來掩飾內心的緊張。

喬臻朝她身邊挪了一點兒,擡眼的時候,剛好看見蔔蘿垂下長長的睫毛。

原本桀驁的,有攻擊力的臉上,因為這彎垂的睫毛,而有了一絲絲暖意。

小野獸暫時服了軟。

喬臻楞了一下。

她發現,蔔蘿長得真的,很好看。

是突然一眼,就能發現的那種好看。

“咳咳......”喬臻清了清嗓子,一半試探,一半打趣地問:“女生嗎?”

蔔蘿垂著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。

動的幅度,有點不自然。

捕捉到這一信號後,喬臻撐在座椅邊緣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
“那......”喬臻又朝蔔蘿的位置挪了一點兒,聲音壓低,“那你有在意的對象了嗎?”

蔔蘿不想否認:“有。”

喬臻楞怔了:“你說什麽?”

蔔蘿沈默幾秒,再次承認:“我有在意的人。”
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玻璃風鈴的聲音。

“叮叮咚咚,咚咚叮叮!”

喬臻選的位置側對民宿的玻璃門。

可只要有人從門口進來,就能看見喬臻和蔔蘿湊近的臉。

夾在風鈴聲裏的,是溫柔清潤的成熟女聲:“我休息好了就回去。”

蔔蘿聞聲,猛地擡頭。

又是這句話!

風鈴聲停下,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蔔蘿看清了來人。

剛才那股煩躁的感覺,瞬間消了大半。

連靜綺扯了一下嘴角。

像是在笑,又不是那麽像。

通往樓梯的過道和餐廳之間,擺著兩大盆散尾葵。

她步速加快,像是要逃離什麽似的。

喬臻看見的時候,只剩她匆匆離去的殘影。

喬臻拱了拱嘴,小聲嘀咕:“是那個坐在啤酒筐上畫素描的阿姨。”

這時,連靜綺的腳步停下。

她站在光影的夾角裏,瞇了瞇眼睛。

表情僵硬,捏著手機的指節,隱隱發著白。

接著,她調轉方向,走到兩人面前,看似平淡的問:“吃飯呢?”

喬臻剛準備開口喊人,連靜綺不給她說話的機會。

“今天太陽能應該有水的吧?”連靜綺沒話找話。

蔔蘿點頭:“有的。”

“原本打算這兩天不過來的,但有些事情實在不放心,還是回來了。”連靜綺的視線在蔔蘿和喬臻之間流轉,說的話像是意有所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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